端午节前夕，我在江南淀山湖畔的一座古镇采风，当我行走在街头巷尾的时候，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艾草的清香。抬起头来朝周围的房屋看去，只见每家每户住宅的大门框上和窗户上，都挂着或插着一把把翠绿色的艾草，成为了迎端午节的一道别致风景。
看到小镇石街两边家家户户挂艾草和插艾草，触景生情，关于艾草的回忆便立即在脑海打开。在我国，早在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《诗经》时代，艾草就已是很重要的民生植物。有关“艾草”的文字，在《诗经・采葛》的传说里已经亮眼，承载着人间最真挚的情愫：“彼采艾兮，一日不见，如三岁兮”。这是《诗经》中一首思念情人的小诗。意思是：那个采艾的姑娘，一天没有见到她，就好像隔了三年，强调了时间的缓慢和难熬，反映了主人公内心的焦虑和渴望重逢的心情。这首小诗告诉我们，艾草在《诗经》时代已出现在文字中。
说到艾草，对我来说并不陌生。小时候生活在乡间，每到春天，经过几场春风春雨的滋润，在村宅树道旁和河道两边的空间，长出了许多青绿色的艾草。艾草的生命力很强盛，即使是在河道边上的石缝里，河道边的密密的茅草丛间；凡河道边和有水沟的地方就有它们摇曳的身影。在阳光下细细观赏，在绿油油的叶片下面，还有白色的茸毛，它们不与河畔的野花争俏丽，以自己默默的独特的方式生长着，在微风中宛如一群群清新雅致的少女在翩翩起舞。在经过了春风春雨的考验和锤炼之后，艾草们争先恐后地长高，它们一丛丛、一堆堆，越长越青葱茂盛。艾草，被誉为是迎接端午节的象征。
在注重艾草文化的江南地区，一旦到了端午节前夕，人们都要准备在门上和窗户挂艾草，成为一道传承艾草文化的风景。在我的记忆中，小时候在乡村生活时，每当艾草长到五月端午节的前三天，乡人们就会为迎接端午节这个千年节日开始忙碌起来，除了准备包粽子、煮蛋、为小孩制作绣花的香袋外，就是开始把河道边的艾草割下后背回家，通过挑选后，把最好的艾草用红头绳扎好后，挂在家门口。相传这样做的原因是神灵的艾草能辟邪祛瘟，挂着能为每家每户的生活带来平安和吉祥。
在门上挂艾草，是千年遗留下来的民间习俗文化。把艾草挂在门上还被人们誉为是“护身符”的象征。小时候听村里的老秀才讲：这一习俗是来自于一个传说故事。相传在唐朝僖宗年间，黄巢领兵起义。这天临近端午，他打扮成一位普通人在起义军四周巡查时，看到路上有许多逃难的村民，其中有一位逃难的村妇，一一手抱着一个孩子，另一手还牵着一个小孩在奔走，满头大汗。经问才知道，村妇抱的孩子是邻家大哥留下的遗孤，手中牵着的却是自己生的幼子，这种宁愿让自己孩子受苦的一幕，令黄巢知道后深受感动。
为了保护百姓不再如此吃苦，黄巢当即从路上砍下两株艾草交予村妇，并嘱咐她去告诉村民：“只要在家门上挂上或插着艾草的，即可保平安。”村妇马上带着黄巢给她的艾草，把自己遇到的事告诉了大家。村民们将信将疑地纷纷效仿，在家门上挂着艾草。就在这时起义军走过村庄，他们看到村民家门上插着的艾草，秋毫无犯。原来是黄巢把指令传达到了军中了，将士们凡看到村宅门上挂着艾草的就绕道离开，于是艾草被人们作为了“护身符”，每到端午就挂在了家家户户的门上……从此，每到端午节，形成了家门口挂艾草祈求平安的传统习俗。
还有一个是讲艾草有一定药用价值的传说。相传，西周王朝的开国君主武王身边有一位名医叫萧艾。一天，萧艾泻痢多日后卧倒于军帐中，为了医治病情危急的将士，他带病出诊，却不小心被军中正在驱蚊的野草火堆绊了一跤，被火烧伤。但当他给将士诊治时，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病痛痊愈了。看到自己身上人好几处伤痕。他突发奇想，试着用无名野草点火烧灼军中病患者身体的相应位置，凡是被烧灼过的将士，他们的病情都好转了。武王闻讯大赞萧艾，萧艾不敢居功，答日：“此乃野草之功。”武王当即宣告全军：“野草本无名，从今以萧艾、艾蒿之名名之。”
儿时的我们，对老秀才讲的传说故事深信不疑。那时候，每到端午节的前几天，村里的人们就要开始割艾草。按传统说法，凡割艾草就要赶在太阳刚升起时进行。因为这时的艾草上的露水没干，看上去绿叶上像躺着许多晶亮亮的珍珠，挥镰割时就像是割下了无数的绿色珍宝。所以在这个时间段，只要走到乡间的河道边，就会看到河滩头到处都是割艾草的人们。所以这个时候，也是母亲带我一起去割艾草的时候。我们手拿着镰刀，来到村宅后自家竹林后的河滩边，把长得足有二尺多高的艾草从草丛中分离后割下来。这时，透过艾草毛茸茸叶片上的露珠，一股扑鼻的艾草清香就迎风扑鼻而来，感受到了艾草清香中内含的一股千年的神秘味道。割好艾草，我和母亲就用绳子把艾草捆好，然后由母亲和我一起背着带回家中，心中仿佛觉得这一天是人生中过得很特别。
把艾草背回家后，我和母亲还要把割到的艾草按照大小和长短整理一遍，把艾草下面的枯黄叶子摘下来，把一些短小的青嫩嫩的散发着浓郁香味的艾草清洗干净，然后由母亲把它们放在土灶中的铁锅中，加入适量的水，再由母亲在土灶堂点上柴火，放直到锅中的水烧开后，把嫩青的艾草煮成浆糊状，捞起艾浆水放在砂锅中冷却。我知道这是母亲要为家人制作好吃的美味制作的艾草浆。
随后，母亲就会整齐和长短相同的艾草分成小把，用红头绳将艾草分为八枝或五枝排列在一起系好，这样的系法据说是采用南方人说的吉利话“我要发”好口采。又据说这样做，可以把这份节日的祝福凝聚在驱邪驱恶魔的艾草中。然后母亲又就带着我一起把艾草挂在家门和窗口上，让红头绳露出艾草外面。接着又往大门两边的木窗上相对称地斜插一束。艾草多时，还会给羊住的棚、鸡棚、猪棚的门口挂一束。寓意是让艾草日夜守护着我们的家。在门口挂艾草，不仅是乡村家家户户简单的植物装饰，更是古人的医药观、天人观与文化信仰的集中体现，被誉为华夏文明延续至今的一份耐久的“基因密码”。同时，这份民俗文化中还内含人们对美好生活向往。
随着太阳升至中天，挂和插艾草就这样结束了。这时，母亲就会把烧煮好的青绿色的艾汁中加入米粉，像往年一样开始制作由她用艾草汁制作的美味小吃。做成的小吃既有青艾香桨合成的青团，还有青艾糯米糕。青团中会包上黑芝麻白糖馅或红枣泥白糖馅，特别是在米糕中加入艾草浆汁后，在小蒸笼蒸熟后咬一口，那种清香与软和的甘甜，会在舌尖上留存很长时间。每一次吃母亲用艾草浆做的美食或者包的艾草香粽子，我会自然想起和母亲一起割艾草的情景。那种情景和母爱融合在一起，幸福感油然而生，这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。
到了端午节前后的傍晚，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，村子里家家户户和我们家一样，充满着迎接这个中国独特的传统节日的到来。在村庄里穿行着观赏一遍，就会感受到整个村子仿佛被浸润在艾草释放的浓郁香气中。那一抹翠绿和那一缕红头绳，同时成为了村宅迎接端午节到来的一道既相同又别致的风景。
还记得乡间有一首顺口溜这样说：“家有三年艾，郎中不用来。”说的是艾草是中药的上好的原料。是的，在我的故乡即使过了端午节，艾草同样被人们珍爱着，那些挂在和插在门窗上的艾草，每天打开门就能看到它们，既能闻到艾草的香味，又能去疾辟邪和消除乡人心中的烦忧。艾草在盛夏的太阳下晒了一段时间后，乡人们就会把它当做宝贝一样地收拾好。为发挥它们的药用价值，人们又会把干艾草用木榔头把它们捣碎，用纸卷紧了就是上好的艾条，点燃后不仅可以减少人们在盛夏和秋天的夜纳凉时遭受蚊虫的侵袭，还能吓走蜈蚣、毒蛇，并驱逐瘟疫等，成为家庭环境清洁和安全卫生的自然保障物。
艾草的功效为什么有这么大？长大后，我在阅读了一些科普知识读本后知道：原来艾草不仅有显著的驱蚊功效和抗菌消炎作用，还能通过艾草中的挥发油成分对各种细菌和真菌具有抑制作用；不仅能通过点燃艾条进行艾灸刺激人体的穴位治病，还具有调节免疫系统和增强免疫力、促进血液循环有助于预防和治疗多种疾病的功效，实践告诉我们，艾草的功效实至名归。
是的，我喜欢乡间的艾草，是它从小就给我注入了生活的能量。如今，每当我外出到一些景区或乡村采风时，凡看到和闻到那些浓重的绿色艾草香味时，总是会走近它们，用手轻轻地扶摸它们，闻闻它们，就像牵着我的梦走进挥之不去的乡愁……
心情散文
